防卫过当的认定标准

防卫过当的认定标准

作者：朱辉

【基本案情】

郑某酒后寻衅滋事，先后在公共场所无故拦截他人车辆、辱骂唐某、追逐殴打唐某父亲、深夜提刀砍砸唐某家门并两次率先攻击唐某。在面对郑某这一系列的不法侵害过程中，唐某用水果刀刺伤郑某致其失血休克死亡。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认定唐某属于防卫过当，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争议焦点】

检察机关在审查中，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在面对郑某这一系列的不法侵害过程中，唐某用水果刀刺伤郑某致其失血休克死亡。唐某属于正当防卫，且没有明显超过防卫必要的限度，因此不构成犯罪。

   另一种观点认为：唐某用水果刀刺伤郑某致其失血休克死亡。造成了重大损害。已明显超过了防卫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涉嫌构成故意伤害罪。

本案定性的争议焦点，在于唐某对不法侵害人实施防卫的过程中用水果刀刺伤郑某致其失血休克死亡，是否构成防卫过当。根据我国刑法相关规定，防卫过当，是指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形。亦即，成立防卫过当必须符合两项法定标准：一是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二是造成重大损害。

【案件结果】

本律师在检察机关审查阶段提出了辩护意见。本律师认为不能以造成重大损害后果，来认定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唐雪的正当防卫行为致使郑某受伤死亡，应属造成重大损害，但其防卫行为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则需根据案件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认真细致的考察。

所谓“必要限度”，是指有效制止不法侵害行为所必需的防卫强度。根据司法机关对本案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来看，郑某从对唐某及其父亲无故辱骂、殴打，到深更半夜持刀砍砸唐家大门并主动攻击唐雪，不法侵害行为逐步升级，其间唐某也曾赤手空拳进行防卫，但面对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唐某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下风，根本不能制止郑某的不法侵害行为。此时，唐某掏出水果刀进行自卫反击，是当时唐某唯一能够依己之力制止郑某不法侵害行为的手段。根据本案法医尸检报告，死者郑某身上致命刀伤只有一处。说明唐某在郑某受伤后并没有乘势追击，对其施加不必要的伤害，显示了唐雪在制止不法侵害行为之后的克制态度。

因此，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分析，我认为唐雪的正当防卫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虽有重大损害结果，但仍不构成防卫过当。检察机关审查后采纳了辩护人的观点认定唐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律师评析】

一、应当指出，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内，一些地方的执法和司法人员对刑法关于正当防卫的规定理解上存在偏差。其一，不重视区分不法侵害行为与正当防卫行为的性质，只要双方都动手了，就认为是打架斗殴，各打五十大板，所谓“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牢房”的警示标语随处可见；其二，将上述两项标准混为一项标准，即认为只要造成了重大损害，就是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从而形成根深蒂固的“唯结果论”。这些对刑法规定的理解偏差，导致一些正当防卫案件被错误地认定为双方互殴或者防卫过当，使得有些正当防卫人被不当追究刑事责任，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

二、所谓“选择性”或“紧迫性”问题。有人认为，面对不法侵害，唐某完全可以逃跑、躲避或者等待他人来制止郑某的不法侵害行为，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没有防卫的紧迫性，所以没有必要选择实施防卫。这种似是而非的认识，在司法实务中带有一定的普遍性，不利于正确认定正当防卫案件，因此需要特别予以澄清。正当防卫与紧急避险的法定重大区别之一就在于，后者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实施，而前者则不受此限。正当防卫权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重要权利。作为权利，它可以被主动放弃，但不可以被任意剥夺。因此，公民在面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可以选择逃避，更可以选择适度自卫反击。特别是对于打上家门的不法侵害行为，现代各国的法律、判例和刑法学说都普遍支持“不退让原则”。我国刑法关于正当防卫规定的初衷，也是鼓励公民勇于同侵害国家、公共利益及公民权利的违法犯罪作斗争。

三、本案是否适用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特殊正当防卫的规定。有人认为，郑某三番五次寻衅殴打他人并提刀砍门威胁，应属于“行凶”。以我之见， 该款中“行凶”一词，原非法言法语，但在写入刑法之后应赋予其特定的法律含义，而不宜作过于宽泛的理解，至少应当受限于同一条款中“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的释义。郑某虽有持刀砍砸唐家大门的情节，但在他对唐某进一步实施不法侵害行为之前，刀已经被旁人夺走丢弃。郑某而后对唐某的踢打行为确实尚未达到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的程度，故唐某行为的定性不宜适用“特殊防卫”的规定。